双碳行动中天然气的定位及发展探讨

双碳行动在我国已走过5个年头，我国新能源的发展如可作为燃料的绿氢、绿氨、绿醇取得了显著成就，但消费市场却难以打开。5年来天然气的供需形势一年比一年好转，照此下去以后难以听到“气荒”二字。天然气消费量的增速由前多年的两位数到现在的小个位数，几乎不增加了，供需基本平衡。2024年10月应邀参加国家某部委的天然气冬季供需及价格讨论会，面对会议一派祥和乐观的气氛，笔者发表了可能不合适宜的观点，即天然气消费量是一种被价格抑制的量，并非真正反映市场需求，天然气供需平衡是一种表面现象。

化石能源中天然气的价格比煤炭要贵，煤炭仍占据可以使用天然气的领域，例如在冬季供热或热电项目上以及部分工业窑炉项目。作为交通能源比电费要贵，其发展受到电动汽车的挤压；天然气的绿色成份不能与零碳能源比较，因此无政策倾斜及舆论支持。天然气在双碳行动中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其衰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出死未捷身先死，天然气在双碳行动中的这种境遇应该反思。发达国家规模化使用天然气已有百年历史，现在仍在大量使用，如欧洲虽然可再生能源在能源中比重很大，但天然气占比20%左右。我国大规模使用只有30多年的历史，天然气占比不到9%。大部分农村居民未享受到或用不起这种现代燃料，不少集中供热项目和工业加热项目时常望气兴叹，这实属一大遗憾。我们有必要在双碳行动中重新认识天然气的作用，在碳中和行动中给它一个合适定位及价格。探讨一个有利于行业发展的价格机制，以期天然气产业再度辉煌，以期我国双碳行动更理智更健康发展。

天然气是碳中和行动不可或缺的长效参与者

天然气是化石能源中最清洁的能源，碳排放量是煤炭的50%左右，是石油的70%左右，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硫仅为煤的1/682，石油的1/389，氮氧化物仅为煤的10%，石油的2%。其所以不厌其烦说这些是因为我国还有一个大气环境污染问题，这与西方国家倡导的控制CO₂排放量有所区别。不能不承认自从煤改气油改气政策缓和以来，我国不少大中城市大气环境出现反弹（查阅国家环境质量网即可知）。相对于CO₂排放，显然大气环境污染治理对我国更为重要。天然气除相对清洁外，开采加工过程简单，使用方便，燃烧热效率高，火焰温度易控，这是电炊电加热不能比拟的。近年来虽有绿色能源大力发展，但燃烧工艺的成熟性、安全性，特别是经济性不能与天然气比较。碳中和是碳与各种碳汇的中和和绿色能源的共存模式，而不是碳灭亡，无碳世界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想象的。在我国2021年宣布双碳时间表后，我国能源界一片氢能声，而现在又为绿氨、绿醇及核聚变鼓呼。 鲜有专家为油气增产上储之事公开发声，面对天然气行业的衰落视而不见。不为社会经济发展现实针砭时弊，只为自己政治正确锦上添花，这不仅是一个人或一个行业的悲哀，更是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悲哀。目前零碳能源如绿氢、绿氨、绿醇因成本高而难以规模化利用，我国的环境改善和经济发展不能坐等新能源成本降低。能源界在双碳行动中将天然气定义为“过渡能源”，起到桥梁作用，似乎不妥。过渡到何时或者说桥梁有多长仍是未知数，以现有技术水平及社会经济的发展看不到可以替代它的时间表，极有可能永远伴随下去。天然气并非短期过渡的 “临时能源”，而是当前和未来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有效的支撑双碳目标实施，是低碳转型的“长效参与者”。在我国双碳进程中，无疑具有 “转型支撑 + 安全保障” 的双重核心地位 。理智现实给天然气一个定位，双碳行动才能行稳致远。

天然气的价格机制讨论

天然气发展的最大障碍是价格，经过一系列的价格改革后，天然气定价基本市场化了。前多年在价格改革时期，笔者曾指出价格是一把双刃剑。气田产量逐年提高，几条进口管道和几十座LNG接收站相继建成，消费量的萎缩已波及到上游。我国夏秋季一些气田关井缩产，LNG进口气量消减，近年来LNG工厂气源拍卖价格和销量不如预期，这是上游的情况。消费者层面的反映是今年开年之时河北农村几个老年居民发抖音说宁可挨冻也不敢用气采暖。我国解放已近80年，改革开放也近50年，农民的“饱”是解决了，而“温”仍未解决。煤不让烧，气烧不起，面对7旬老人（他们是为国家缴纳过公购粮的一代）的斥责，我们该如何回应？农民连“温”都不能解决，立党建国的初心是什么？美丽乡村“美”在何处？农村天然气发展已是社会问题，这也倒逼我们思考农村用气价格，以及其他事关社会底层人民的生计问题。

不单是农民用不起气的问题，还有几个领域如公福单位冬季改用其他燃料如甲醇（当然非绿醇）和二甲醚，LNG作为交通能源受到其他能源挑战；北方不少城市集中供热仍使用煤炭以及煤热电等；工业用气加热成本增大，企业尽量少用气或宁可不用或仍用煤；究其原因仍是价格问题。这些现象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天然气定价机制。为此笔者建议是：整体微利，区别对待，季节调节，税收减免，价格监管。以下作以解释，整体微利：能源是经济发展的动脉，关联的行业太多，要算国民经济总体发展的大账。天然气是民生问题，事关社会的温度，是一本难以用金钱衡量的民心账。我国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非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目前的天然气价格也不能说是完全市场化，但市场化成份偏大，价格偏高。价格致使消费量增速停滞就是例证，对天然气这种商品其定价原则不能参照欧洲等发达国家，这些国家物价指数高，应遵循整体微利的目标；区别对待：首先民生项目（包括供热及热电）与其它项目区别对待，其次是农村用气和城市用气区别对待，降低民生用气和农村用气价格；季节调解：冬季用气高峰可适当对非民生项目提高价格，其他季节如夏秋对工业项目大幅度降价，力促工业项目扩大产能，保证气田生产不随季节而跌宕起伏。冬季也可效仿国外电力系统，对一些停气影响不大的工业用户实行需求响应原则，给予适当补贴；税收减免：主管部门对国企负责人考核以增值保值为原则不妥，油气行业肩负国计民生重任，应以保障服务为第一目标。应对天然气产业总体低税收，甚至零税收（如农村城网）；价格监管：加强价格监管，天然气产业链上价格监管宜设一个部门，现在是上下游分设，价格传导不畅。

天然气万亿方消费量不是梦

天然气的市场潜力有多大，笔者试作以探讨。第一是农村居民用气，这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目前农村居民仍有4.5亿人仍未用天然气，每户4人折合1.125亿户，每年炊事用气约405亿方，冬季采暖用气每户每年按2000方计，年采暖用气2250亿方，近年南方农村采暖用量大，以上农村合计新增用气2655亿方。农村居民生活用气和冬季采暖是基本刚需，如果价格合适或农民的收入好转，农村用量可能十分可观。第二是城镇集中供热，我国每年冬季供热使用煤炭约2亿吨，折合天然气1600亿方；第三是全国工业窑炉（大窑炉）2023年年耗煤约4.5亿吨，工业散煤（小窑炉、小锅炉）2024年约在2800万吨左右。大小窑炉合计年用煤4.78亿吨，考虑到钢铁建材产业以后因饱和而可能缩减，可按一半折算为2.39亿吨，折合天然气1912亿方；第四是交通能源，目前LNG重卡约有90万辆，每年净增率按15%递增，2030年约新增100万辆，年用气约560亿方。LNG动力船舶，截止2025年我国现有750艘，每年以20%速度递增，2030年有可能达到1860艘， 每船年耗气量按400吨计，年用量约10亿方。以上LNG车船新增用气量至2030年约为570亿方；第四是天然气发电，天然气发电启动快捷，调节灵活。在用电高峰时作为调峰电源，在北方地区建设热电厂调峰供热一举两得。天然气发电在我国电力占比是3%左右，年耗气量约800亿方，世界天然气发电占比23%。根据有关部门预测，2030年我国气电用气量约1100亿方。以上新增量合计7837亿方，现有天然气消费量4265亿方，共计12102亿方。 

面对万亿方蛋糕，可能不少专家认为是个梦。美国年总用气量约9500方，人均2794方，我国年用气量4265亿方，人均294方。我国是世界制造大国，无疑工业用气量大，美国处于后工业化时代，美国人口是我们的1/4，美国消费量大受益于美国的资源及价格优势。一件物品的定价当然要利于当下的销售和以后的发展，放水养鱼，培育市场是经商之道，做大做强产业是行业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依然坚持现行偏高价格，天然气万亿消费量当然是梦了。

LNG工厂的重要性

国内目前有LNG工厂300余座，2025年年产量为2745万吨，较2024年增长了10.23%，LNG进口量6843万吨，较2024年下降10.7%，此长彼消有利于降低LNG对外依存度。

LNG工厂的产品平时主要用途是交通能源，如LNG重卡，LNG动力船；也有少量管道不能到达的工厂用气，也有用量大的工厂有时用来平抑管道气价格；冬季用气高峰时用来调峰以及区域平衡。与管道气有所不同，其气源的供量和价格受上游约束太大，普遍情况是有供量时无市场，有市场时无供量。LNG工厂的经营状况基本微利，也有伺“机”获利之时，如油价较高、极端天气、国际战事发生之时等。

发展国内LNG的重要性，一是国家能源安全，目前中东战争，航运受阻是一种情况。还要想到台海、南海可能发生的地缘政治纷争，西方阵营忘我之心不死。将能源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这是一个战略问题。二是我国幅员辽阔，几条天然气主管线翻山越岭，穿越大江大河，管道因事故中断抢修难度大时间长的可能性存在，使用LNG作为应急气源是应对灾难性事故的唯一措施。

发展国内LNG的意义，第一平衡LNG进口气价格，现在国内基本上形成了西部地区LNG工厂与东南方向LNG接收站的对峙局面，价格互相比照，LNG工厂是行业价格稳定的定盘星；第二如上所述冬季调峰和区域平衡，LNG工厂是国内LNG乃至天然气供应的稳定器。

LNG重卡及LNG动力船舶，在政策号召的油改气、绿色交通年代已经迅速兴起。如LNG重卡，产煤大省山西、内蒙、陕西、新疆LNG重卡占比是70%。这主要是煤炭的运输。而货物的集散之地东南沿海地区约10%左右（只是港口占比约30%左右），南方一带LNG加注网络不完善及价格偏高是重要的制约因素。尽管受到电动重卡的影响，LNG重卡连续几年增长率仍保持20%以上。LNG动力船舶这两年虽有绿醇、绿氢动力船的挑战，但经过几年的反复较量，LNG动力船舶发展增速领先，原因是相比绿色能源LNG价格低。LNG作为交通能源仍有一定的生命力,为此希望上游企业要认识到LNG工厂是连续可靠的用气大户，夏秋淡季有利于气田平稳生产。供量保证、价格合适、合作共赢是笔者的建议。